——读《黑夜里最黑的花》
电影这东西,太过理性的咀嚼是在找味道,直至终了却恍然疑惑在口中路过的是咸甜还是浓淡;太过潦草的观花,就只记得谁和谁在什么时候怎么样,与一言以蔽之的剧情梗概无异。而洁尘的《黑夜里最黑的花》恰是补上述两者之拙,完成了一种纯熟的﹑知性的﹑唯美的电影释读。
同是钢琴系列电影的解读,她给《钢琴课》的主人公的生活重新做了一个假设,并断定她不会再选择这种奢侈的快乐,因为弹奏钢琴,对于人生而言,永远是一种锦上添花的东西,“锦”既毁,“花”也就是一种痛苦了。《钢琴师的灵欲乐章》里她推敲出音乐的魅力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,它的混沌和模糊。再至《美得过火》“音乐是会伤人心的,凡是能打动你的东西,一定也是可以伤害你的东西,”音乐在她犀利的眼里几乎已被一览无遗。我们很容易在字里行间找到对人生,对情感,对哲学的思考,而这是以女性视角出发,在电影具体而微的部分的启发下形成的。
电影作品回归到剧本就是文学的一种样式,读作家的电影随笔有益的一点是引经据典,牵引出旁的文学箴言。阿根廷导演法兰度·苏兰拿斯的电影《云》里出现的“镜子剧院”从洁尘的思维联系来说是在向作家博尔赫斯致敬,“镜子”是他非常著名的一个玄妙意象。大岛渚的《御法度》一个美少年的无端的恶就能引出三岛由纪夫对一尊古罗马雕像“安提诺乌斯”的形容,“眼前的这尊雕像是这么年轻而有朝气,这么完美,这么声誉卓著,这么健美的肉体内里蕴涵的难以言喻的阴暗思想,是通过什么途径以至可以潜藏起来的呢?说不定只是这个少年的容貌和肉体就像阳光似的光辉灿烂,从而浓重的阴影自然接踵而至。”这些从电影延伸出来的文学,就好比一心采摘野果却意外发现了栽培而来却无人看管的果林,岂有不采之理。
洁尘的笔触最女人的地方就是对演员的“评头论足”,说评头论足有些言重了,而女人之于男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一张说三道四的嘴,对从《游园惊梦》醒来的王祖贤发布会上一席“衣不蔽体”的礼服稍显唏嘘,但洁尘的措辞还是厚道的;又称蔡明亮《爱情万岁》里的杨贵媚,有一张很大很大的脸,评其相貌意在说化上浓妆的她喧嚣,褪去艳抹的她黯淡。与其说她有尖利的嘴不如说她有锐利的眼。
洁尘的书中每每不得不提的杜拉斯在这里也毫无悬念地出现了。杜拉斯编剧的《广岛之恋》,和借由2002年圣丹斯最佳影片《雨》里母亲和女人的恩仇来引出杜拉斯对于母亲强烈的怨恨和崇拜,这无疑是洁尘最投入的部分。杜拉斯是深刻震撼着洁尘的女人,所以当看到“杜拉斯”跃然纸上,有种千呼万唤使出来的松懈,终于来了。这可以说是洁尘全书最激动的地方,但她俨然悄悄带过,不动声色。
以电影的专业拍摄制作角度评说,全书还是透露着一个外行的蛛丝马迹。她想新版《小城之春》的对白可以迟疑一点,打上字幕帮助观众,而字幕恰是混淆注意力的。虽说隔行如隔山,但是她的电影随笔本不属于理性的电影专业研究,外行也就无此一说。
看这些关于电影的文字时,如果只纯粹的从字面浮光掠影连自己都会觉得不塌实,必须像台放映机,一刻不停地运转,看哪些人性的缺失正是自己的痛脚,兴许还能从电影里找到某某人物和自己有着相同的细胞,或是流着一样不理智的血液。
对于书名,开始有过些残想,“黑夜”里是电影源自胶片就是黑胶碟,或者洁尘洋洋洒洒的看片,写片,这些活动都是在黑夜中进行的,至于“最黑的花”也许是终这一书所集的所有影片里最“in”的一部,连洁尘自己未必都有定论那朵最黑的花花落谁家,想必,她也还在找它的归属,继续在小贩的地摊上淘碟,继续黑夜里的洋洋洒洒。